明報 黃詩韻
2013-06-23
世紀．長官意志
他為什麼 會是我們的校長

編按：候任嶺南大學校長鄭國漢，自從被委任的消息確認後，嶺大學生發起連串抗議行動；日前，鄭被揭發前物業曾有僭建，引起新一輪爭議。今天，學民思潮成員、嶺大學生黃詩韻，分享她對「遴選」大學校長的看法。

6 月中，大學生們都已經開始放暑假，有着各自的暑假大計。但嶺南的學生不同。這個6 月中，烈日當空的下午，我們回到熟悉的校園，為的是捍衛這個屬於我們的地方。

當遴選委員會決定推薦鄭國漢出任嶺南校長一職的消息傳出後，學生會發起了坐爆6 月17 日「諮詢會」的行動。當天，過百嶺南的同學、老師及校友於中午左右便已回到校園。眾人進入「諮詢會」會場後，校董會主席陳智思率先講解有關校長遴選程序的過程，其間陳智思提及九項遴選委員會用以選出校長的原則，但「諮詢會」開始前派給同學的資料卻只有鄭國漢的履歷表以及校長遴選的程序簡介。我開始懷疑，難道這九項原則只是口頭上說說而已，不必當真？那九項原則中的博雅教育會否從此於嶺南銷聲匿迹？又或者，難道鄭國漢那厚厚的履歷表真的能夠告訴我們他有多「博雅」？

選一個校長要花多少時間？

進入學生質詢程序後，校方更以場地爆滿為由，拒絕讓學生進入「諮詢會」會場，要求學生改到另一個演講廳收看轉播，剝削學生發言質詢的權利。校董會秘書卻指出人數過多將會令學校違反消防條例，而學生會會長葉詠琳即時回應指出嶺南社區學院的同學每天都在違反消防條例。由此可知，校方考慮的從來只有自己的利益，不惜出賣學生的利益！ 從社區學院超收，到今時今日的校長遴選，學生為本只是空談！此時，校方在一眾同學施壓下才願意開放給傳媒進場，可見校董會根本不願被傳媒拍下學生質詢的過程，不敢面對現實。

陳智思更多番強調遴選委員會已按照程序從獵頭公司所推薦的名單中召開多次會議，最後才會推薦鄭國漢任命為嶺南校長。按照陳智思的說法，恐怕這家獵頭公司將要面臨倒閉危機了。一個說自己不太認識文學院在幹什麼的商學院院長居然是獵頭公司提供的名單中的最佳人選？這結果大概有兩個可能性：第一，由於被要求盡快完成招聘程序，獵頭公司匆匆找了一些具知名度的學者蒙混過去。第二，遴選委員會對嶺南毫無認識，草草找了一位被遴選委員會、校董會、諮議會，以及特區政府所「信任」的人選？以上種種都令人費解。陳智思於「諮詢會」期間聲稱要於9 月前找到新校長人選，但明明前任校長陳玉樹願意擔任校長一職直至找到新校長人選，而即使陳玉樹無法擔任校長一職，校方亦可於校內另覓人選暫代校長一職，何以遴選委員會要於短短4 個月內完成校長遴選過程？如果有足夠時間全球招聘校長，何以我們在這地球上會找不到一位有傳統或新興人文學科背景的教授？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鄭國漢居然在台上笑指「中聯辦不是我的boss，陳智思才是我的boss」。原來校長一職於鄭國漢心目中只是一份工作，而他要面對的只是陳智思，而並非嶺南人。

「諮詢會」完結後，校董會召開了兩小時的會議，決定由鄭國漢出任校長，然後由諮議會確認遴選結果。短短數小時的諮詢、會議，便將嶺南未來5 年的命運交給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守護神」，我只感到被出賣、悲憤。這個結果絕對不是代表結束，而是開始。689 票不代表香港人，同樣地，校董會的數十票亦不代表嶺南人。

校董會不代表嶺南人

作為一個香港大學生，我們熟悉「大學五件事」，大概多於校董會。到底這個看似與我們毫無瓜葛，實際上替我們做了不少決定的組織，到底在幹什麼？而校長遴選過程中，學生的參與度有多低？如果沒有今次風波，大概許多人都不知道這荒謬的制度。

先談組成是次遴選委員會的諮議會成員。根據《嶺南大學條例》，諮議會須就校長或副校長的委任獲校董會徵詢意見。諮議會最多有42 名成員，有10 名當然成員由被行政長官委任的校董會成員擔任，有最多6 名成員由校董會提名並由行政長官委任，有19 名由嶺南教育機構提名並由行政長官委任，還有2 名教職員、1 名教務會成員、校長、副校長、學生會會長和1 名畢業生或舊生。說到這裏，不難發現的是，諮議會42 名成員中絕大部分由行政長官委任。為什麼？因為行政長官是大學校監。

行政長官人選問題

再來是校董會成員。校董會須委任校長以及監督校長，情况也好不了多少：10 名兼任諮議會並由行政長官委任的成員、另有8 名由行政長官委任的成員、7 名由嶺南教育機構提名並由行政長官委任的成員、3 名教職員、2 名教務會成員、校長、副校長還有學生會會長。對，你沒有看錯，校董會的大部分成員也是由行政長官委任，大學的重大決定都在被行政長官選中的人手裏。這群被選中的人，大多是一群不知道如何辦教育，甚至對嶺南毫無認識的商人。我不是說這群人一無是處，只是他們真的了解嶺南的需要嗎？還是，他們會如鄭國漢一樣說「我不知道， 這不是我的專業」？

校長你有多認識嶺南？

這群被選中的人，真的認識嶺南嗎？而我們又真的需要一群不認識嶺南的人來替我們做決定嗎？這群社會賢達花了他們寶貴的23 小時來決定嶺南未來5 年的命運，但他們有充分聽取嶺南人的意見嗎？為什麼嶺南人不能為自己做決定？鄭國漢說，世界上沒有一所學府由學生全民投票選校長。博雅教育教會我們民主自由的價值，教會我們理性思辨，可悲的是，這位被選中的人不懂。

我絕望，不僅因為這些被選中的人，還有這不公義的制度。

遴選委員會中沒有學生成員，只有學生會會長擔任觀察員。觀察員沒有投票權，更連文件都沒有，開會前連被遴選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但因為「需要學生參與」，所以學生會會長要就這些連名字也不知道的人發表意見。陳智思面對我們多番強調的「學生參與」，原來就是如此。面對着幾百位師生的質疑，陳先生還可以氣定神閒地說遴選是以學生為本，只是制度的問題，所以學生沒有投票權。明知道制度存在問題，作為校董會主席，作為行政會議成員，陳先生是否應該主動提出修例？陳智思的說法是，以往的聲音不及現在大。既然現在的聲音很大，何以校董會可以對此充耳不聞，通過任命鄭國漢為校長？難道學生的聲音還不夠清晰嗎？

更令人心寒的是，根據《嶺南大學條例》，不但學生會會長沒有權選校長，校董會主席可以在認為「符合大學最佳利益的情况下」，不讓學生會會長以及教職員代表參與校董會的任何會議或會議的任何部分。這個制度真的維護了嶺南人的權益嗎？連自己都不能為自己作決定，還談什麼維護權益？我們從不期待一個「守護神」來守護我們的自由，然後將整個嶺南的命運交到「守護神」手中。

博雅教育教會了我們民主自由，面對這不公義的制度，我們要懂得反抗。這一仗或許還有很長的路，但人數肯定是我們面對不公義制度的最大武器。我們被出賣了，所以我們更應該站出來，改變這荒謬的一切。（標題為編輯所擬，原題「這天，我們被出賣了」）

文．黃詩韻作者簡介：學民思潮成員，現正就讀嶺南大學翻譯系一年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