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老時間，老地方，在河畔的旁邊，夜裡清風送爽，令人感覺很輕鬆。可是，心中好像還有塊大石未能放下。

在樹下，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馬尾、運動褲和跑鞋。看到靜華的背影，心中竟然有一種想走過去從後擁著她的衝動，想讓自己的臉躺在她的肩膀上，讓自己的淚沾濕她的衣服，讓自己的心情全都告訴她。

可惜，還未來得及想清楚一切一切，她已經察覺到我的存在。

「嗨 ... 」我那句『嗨』還未吐得出整個音節，她已經轉個身開始向前跑，我只好默默的跟著她。

一直沿著河畔跑，靜華仍是一語不發。縱使天氣有多好，腳步還是十分沉重，口中仍然有一口氣想嘆出。

終於，她放慢了腳步。

「周嘉耀。」

「 ... 嗯？」

「點解你唔可以誠實啲面對自己？」

「呃 ... ？」坦白說，我轉數真的不是特別快。

「點解你要避開足球呀？」

「 ... 因為 ... 呃 ... 」真的很想找個合理的原因。

「如果你真係鍾意足球既話，就唔應該因為自己係球場上有失誤就放棄、逃避。真係鍾意一樣野，唔需要話好叻先可以去做。只要係自己鍾意既，已經可以去做。」
「姐係如果我鍾意一個男人，我係咪一定要好叻好靚好完美先可以追佢呀？唔係呀！只要我鍾意佢，我已經可以追佢啦。」


「呃 ... 其實 ... 我 ...」

「你唔想做一樣野可以有九千幾個理由，但如果你想做一樣野，只要一個理由就夠啦！」靜華越說越大聲。

「我走啦。」她低聲說著，想轉個身就走。


「靜華，對唔住。」在她想要轉身時，我用力捉緊了她的手，輕輕的抱了她入懷。

她在我的懷中哽咽著，而我的淚水又不禁流了下來。


「周嘉耀，你真係一個傻佬。」

我擁著靜華，在河畔旁看著月光，謝謝妳的關愛。



「傻瓜，唔好喊啦。我明白架啦。」

相擁著的時間過得特別慢，當我拭乾自己的淚水，也為她揩了揩她臉上的淚痕，也終於要放手。

當我讓她離開我的懷抱時，在柔和的月光映照下，我仔細的看著靜華的臉，她臉上的所有都在我的眼簾底下，都被我收藏了。

原來，周嘉耀身邊一直也有個天使守護著他。


與靜華道別後，我也真的該認真的想想靜華剛剛所說的一切，始終一剎那的衝動並不代表永恆。呃 … 我是指對足球的感動。

可是，一直在回家的路上，只是不斷重覆著與靜華相擁的片段，還是想不起足球。每當腦海浮現著這個畫面，心中也有種怦然的感覺。


「阿B。」

「嗯？」我剛剛進門口，坐下脫掉跑鞋。

「你都好似好耐冇著對波BOOT啦啵？」老爸指指門口旁邊的那對球靴。

「呃 … 好似係。」想不到老爸也有蠻強的磨擦力。

「同佢鬧交？情侶之間有小爭執好正常既姐，下左淡氣就冇野架啦。哈哈。」

「哦 …　」面對老豆的冷笑話，總是笑不出。

「其實我係唔想你哂左對波BOOT姐，幾舊水架死仔。」老爸說了幾句就打開了手機玩CANDY CRUSH，沒有再理會我。

聽老豆說了幾句關於它的事後，在床上輾轉反側，真的難以入睡。
想起了在球場上與球隊的傢伙們操練；
想起了在街場與眾波友「屌來屌去」；
想起了在踢球後坐在場邊喝喝汽水吹吹水的情境；

這些小事反而記得特別清楚，就老是記不起自己精彩的傳送和入球。

原來周嘉耀不只是愛足球場上威風凜凜的自己，而是愛足球隊的大伙兒，愛與一班波友踢足球，愛踢足球，愛足球。

想到這裡，不禁在床上會心微笑起來。心中的大石好像隨著自己的呼吸聲呼了出來，鼻鼾聲亦隨之而起。

(三十)

「今天的早會完畢，同學們可以回到教室去。」我揉著惺忪的睡眼，站在無蓋的操場，猛烈劇毒的陽光下，聽著無聊的早會。

那天的早會是以普通話進行的，我還是覺得「This is the end of the morning assembly , you may now proceed to your own classroom .」比較好聽。

「嗡～嗡～」忽然有一聲刺耳的機械聲傳進了我的耳朵。
「周嘉耀。周嘉耀係邊？同我出黎。」肥佬黨透過那大聲公把平時已經聲如洪鐘的聲線再強化。

雖則我烏眉瞌睡，卻被他的聲音強姦到不得不走過去他身邊。我緩緩的走到肥佬的面前，抬起頭看著站在講台上的他。在學生面前，他總是愛擺姿態，特別是要罵學生之時。

「做乜季軍戰果日唔黎呀？」縱使我和他近在咫尺，他仍是要用那個大聲公。

「我都食左張紅牌咯，黎左都冇機會出場架啦。」

「我幾時有比你唔黎呀？你有冇問過我你可唔可以唔黎呀？下？」他連續不斷的說，說到臉也赤了，青筋也暴現。

「下 …但係…」

「唔洗講咁多。你依家答我，你仲想唔想係度踢足球隊？」

「呃…」

「答啦。」

「我想呀…」

「咁你係咪錯呀？」

「係…」

「咁你依家做四十下掌上壓，我當咩事都冇。」

我沒有打算以口還擊，肥佬由此到終也是學校體育部的負責人，我也不敢違命。何況，他的話其實還有點道理，作為球隊的一份子，出席每一場球賽其實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脫下背著的書包，扒在地上，手掌的兩心感受著操場地面上的陣陣熱力，一下一下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這四十下掌上壓。



「Boys' Grade B Football team member. 」
「Awards : HKSSF (Tai Po & N.D. Branch ) Inter-school Football Competition : 2nd runner up in Boys' B 」

幸好，在成績表上仍然有這兩樣東西出現。
雖然這四十下掌上壓裡滿是委屈，但還好肥佬黨也是個守信用的男人，他說過的話也能兌現。

成績？就別提了。

收到成績表，也是代表著期末的大考已經結束了，即是最受學生歡迎的假期　－　暑假　正來臨。

儘管之前快要考試的時候已經放棄了走去街場踢球的時間，成績也沒有什麼大改進，在不及格的邊緣死過活來，真的鬆一口氣。

「嗨，希仔。」對，我終於再次踏足這個硬地場。

「好耐冇見喎。點呀，升唔升到班呀？哈哈。」

「妖。唔好講喱啲啦，踢波先啦。」

「挑，你之前掛住溫書又唔落黎踢。」

「無計啦，比老母軟禁呀。」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傳波呀！」「喂！」「波！」這些聲音此起彼落。在陽光底下，於球場上渾身解數，讓汗水揮發，總好過安坐在家中打fifa。


「叮叮～叮叮～」是單車的鈴聲。

「喂，買野飲啦。」球場上的所有波友頓時奔向騎單車的叔叔那邊，掏出一個個硬幣，換取一枝枝冰凍的飲料解渴消暑。

「啪～咔～」打開鋁罐飲料的聲音很清脆。

「喂，點解舅父今日唔係度既？」我一邊坐在場邊，一邊左右挪動著自己的雙腿，呆呆的看著球靴尖。

「係囉。」嘉明也跟著我說。

「我都唔知呀。其實你地考試冇黎果排，我都好似冇見過舅父落黎。不過我都唔係日日落黎，可能我睇錯姐。」希仔一臉認真的說著。


「哎呀！好掛住舅父呀。」我仰天說著。萬里無雲的天空雖然讓陽光直接曬到地上，使我很熱很熱，卻很美很美。

「重口味。」希仔與嘉明異口同聲地說著。


「喂，開得波未呀？」
我們繼續把飲料灌進口中。把飲料喝過後，又再跑出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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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港甲太冇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