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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絲」是他也是你和我 舒琪:克服無力感活出真我


籌備四年,有「港版丹麥女孩」之稱的話題新片《翠絲》(Tracey)即將上畫,它是香港首部以跨性別為題的長篇劇情電影,監製與編劇正是舒琪。由一個小念頭開始發酵,談初心舒琪說得坦蕩:「不希冀不接受的人改變思想」,也無意為性小眾發聲。電影語帶雙關,既講社會小眾,也為想改變自己命運的個體「給力」,哀莫大於苟活。

「我從來不覺得小眾就等於弱勢,一切皆是選擇。」62歲的舒琪正色說。

《翠絲》裏一句「每個人的命都是屬於自己?」動搖了年過半百、演了幾十年男人的主角大雄(黑仔姜皓文飾演),敢去思考、離婚、最後選擇變性。戲中飾演黑仔太太是好戲影后惠英紅,一個始終未能釋懷的人妻,才更貼近現實,令電影產生人文關懷。

舒琪說,原沒想過要拍一齣跨性別主題電影,一心應老闆古天樂要求,拍地道的港產片(原則是唔蝕太多已經係賺)。於是,他和另一位編劇、作家李敏便開始傾古仔,策劃拍幾個50歲男人去到人生關口、悲喜交集的故事,其中一個角色原型來自他朋友,是位與異性結婚卻一直隱藏同志身份的別人老公,最後成為了《翠絲》的原型,以低成本800萬拍了19日完成作品。

選角是一大挑戰,因為香港影壇正面對「男一荒」。「很快劇組便想到找粗獷、剛陽味的黑仔姜皓文當這個角色,其實他老粗外形隱藏着一種溫柔。」舒琪說,很多人以為變性手術是一個魔術,由男變女或女變男。「黑仔變性後便一定要靚、要嬌美、要柔弱?但他五十年來都是男人,皮膚都是那麼黑,這才貼近現實。」

「有沒有想過找古天樂來演呢?他在《絕世好Bra》的演出也頗令人難忘。」我問舒琪。「哈哈,沒有。他人還未到知天命的五十吧。」

當集體恐慌變成常態
舒琪憶述,他認識的第一位變性人已是30多年前的事。「她來自內地一個軍方家庭,父親很疼愛她,利用特權替她進行了變性手術,遠早於內地著名變性舞者金星。」為了重新開始,她來港當上了模特兒,並與一位英俊的消防員熱戀,幸福似乎開始降臨。然而好景不長,她很快被模特圈裏的國內女子認出本來身份,勒索要揭發她的過去。「最後她選擇孤身離港,那時她那種惶惶不可終日的抑鬱和無助、被社會歧視的痛苦,讓我首次切切實實地感受到甚麼是無力感。」

為了逃避有色眼光,她請舒琪搭路,把自己故事賣給專拍情色電影的李翰祥導演,打算拿着一筆錢一走了之。最後故事賣不成,約十年前,舒琪在內地看到這位友人匿名出了自傳。「不知道她現在生活可好?但我的理解是,小眾的下場慘不慘與時代有關。」

談起人人都是「翠絲」,文質彬彬的舒琪難掩激動:「這幾年香港受到很大衝擊,很多人講無力感,越無力便應越努力去克服。我好唔鍾意人講:『我無能力去改變香港,惟有出走。』你老幾?是孫中山、毛澤東定super hero?」

他悻悻然道,近年在香港聽得最多的一個字是:驚。「日日都聽到人咁講,驚呢樣驚嗰樣?為甚麼我們成日驚?驚變成常態,好多嘢唔敢做甚至唔敢諗?因為如大雄的角色,驚囉!所以五十年來唔敢做自己。」語帶雙關又好,穿鑿附會也罷,我說港產片自身其實也早已變成畏首畏尾、自我排斥的「小眾」。

「對,我們劃地為牢,把自己定義甚至逼到死角,電影人拍戲又拍入唔到大陸、又怕攞唔到彈藥。但過去呢幾年,每年都有大家覺得意外、奇蹟的成功,好似《一念無明》或《逆流大叔》,當然不是頂尖成功,卻是原沒有人俾機會或覺得有觀眾的電影能有一番作為。」

從《基佬四十》到《翠絲》
1997年香港回歸年,舒琪當導演,拍了一齣《基佬四十》。廿多年過去,如今《翠絲》他找來上屆「鮮浪潮」電影節最佳導演李駿碩首次執導長片,他發覺坊間的概念一樣頑固,從劃清界線到否認,廿年來時代一直倒退。最多人談論的,仍然是主角像不像一個女人?

「原來我們最大的盲點是,對兩性的定義太頑固。上帝只造了兩個性別?千萬年以來,所有的文明與文化已構成一套牢不可固的性別概念,灌輸給我們。除非我們本身是性小眾,否則我們不會去質疑這性別觀念。」

舒琪說,創作《翠絲》的近四年裏,他很幸運地擁有不同夥伴,與他共同把這個幻想人物逐漸變成血肉,「很多個獨自坐在電腦前寫作的晚上,我掉進了翠絲那個深遽的孤獨世界裏。這份無力感與難過,第二天變得更具體,我明白到:唯一可以抵抗這泰山壓頂摧毀力量的方法,就是不再逃避,不再掩飾,誠實面對自我,活出真我。」

《翠絲》的故事讓我感觸特深,她跟我一位認識多年的被訪者很似。約十年前,我在《信報》花了近一年時間採訪並寫了一篇訪問,就是香港首位在公立醫院變性的已婚「爸爸」。這位生於傳統潮州家庭的長子嫡孫、兩女之父,絕望過、抑鬱過、自殺過,她曾跟我說過一句:「做幾回撕心裂肺的大手術算是甚麼回事?劇痛過後總會復元,面對社會才像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所以在《翠絲》裏,舒琪也刻意把變性手術在電影中所佔篇幅減少,不擔心讓外界誤會這個手術其實很簡單。

舒琪更把這種異於主流觀念便被誤解的現況,認定是在上位者統治的手段。「政治正確為保障自己。社會主流價值一定要讀大學,要買樓?其實是當權者要我們屈服與順從的方法,當這些觀念形成,便最容易要管治,沒有人需要有任何質疑。不單是香港,全世界亦然,文明如美國也一樣,特朗普講到明要跟據你出生的性徵決定命運,如果跨性別是一個族群,他明言要滅族,這是很可怕的事。」

自言「不是激進派、更非革命派」的舒琪,在近年香港多事之秋,行得前,也夠膽講。2016年他擔任「香港眾志」的常委,甚至曾有意出戰港島區立法區選舉,最後留在羅冠聰的競選團隊裏,幫助有志服務的年輕人。他淡然說,只是做自己認為對的事:「該上街便上街;該遊行便遊行;該活便自在的去活。」

採訪:鄭天儀 
攝影:潘志恆(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翠絲》難得不去獵奇、不以膚淺的性別幌子嘩眾取寵,製作人要讓全世界知道,翠絲不過想當一個普通人。


《翠絲》裏,姜皓文向太太惠英紅坦白自己「女兒心」的殘酷真相,這場25分鐘的高潮,舒琪形容是淋漓盡致的女人戲。


1997年舒琪拍了《基佬四十》,表面用風趣手法講同性戀議題,說教味濃厚;如今再拍性別議題,舒琪發現香港人思想更是倒退。(劇照)

source : https://hk.lifestyle.appledaily.com/lifestyle/realtime/article/20181114/58904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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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套咁野
Good0Bad0
2018/11/14, 12:56:12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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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鍵留名
#null2018/11/14, 1:14:16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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