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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警察是中國的人、社團的人也要去中國做生意，也是中國的人。大家以前是對頭人，但在中殖的香港，就變成同路人。以後還怎麼拍警匪片呢？拍，也只是脫離現實的政治宣傳。


香港一直以來就有大量警匪片，已故香港才子黃霑就曾為成龍的《警察故事》作曲作詞，開頭四句是這樣的：「憑自我、硬漢子，拼出一生癡，流汗血、盡赤心，追尋大意義」。「警」總是代表正義，和「匪」最後都會分出勝負。



在香港的政治和是非完全崩壞之前，敏銳的電影人好像已經開始解構香港的警匪神話。2002年底上映的《無間道》，在某程度上已經開始解構警察和正義的鏈接。當然它不是唯一一部，但考慮到它在香港和海外的名聲，而且上映後的2003年是一個決定性的時刻，當年的一些政治改變，例如中聯辦的崛起、中國希望加速同化香港，都是濫殤自那一年。



2005年杜琪峰的《黑社會》則解構了七八十年代浪漫化的警匪電影，清末和革命運動糾纏不清的華南社團，實際上在革命和政治平息之後，失去宏大的目標，不再愛兄弟，只愛黃金。當然杜琪峰更厲害的是，他將這群失去政治目標的黑社會，放到改革開放之後的中國面前。一群社團大佬為了「龍頭棍」打生打死之後，最終Boss——中國官員——竟要求新龍頭不再辦「選舉」，改為父傳子，完全控制，避免社團的內部鬥爭影響香港的「繁榮安定」。


中聯辦擴權，然後各種殖民活動，刺激了新一代的反抗力量。它首先以激進泛民的形式出現，然後是「本土派」，再到揭開面紗的「港獨份子」；泛民的後代也轉化成學生運動，然後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自決派」。



因為要加速同化香港，所以不能加添變數、不能讓香港「和平演變」，所以中國在2014年斷然終止了「普選」之路，觸發了七十九天街頭佔領。就是在香港的內部對峙之中，發生了七警毆打示威者的事件。



七警被判刑有罪，變成七犯之後，觸發了整個社會的焦慮。大眾長期依存的道德觀、警察是維持安定繁榮的合理武裝，受到嚴重挑戰。電影意識是隱藏的，時事則是顯形的。然後整個社會的建制派，甚至黑社會，也公開捐錢給七犯的家人。收呢，理論上，警察是以慈善的名目，收受黑錢，而警察或者政府高層，沒有一人出來說，這是不對的。



其實發展到這裡，不也十分合理。以前那個「憑自我、硬漢子」的年代，是因為中英雙方的恐怖平衡。英國沒有長期管治的打算，本身亦在戰後改革之中；二戰戰後非殖化風起雲湧，中國卻表示香港不能搞普選、不能搞民族自決，英國唯有退而求其次，以善治拉攏人心，之後將打理得妥貼的香港賣給中國，換取新時代的貿易關係。以貿易戰爭始，以貿易締結終。



英國撤走撒手不管，恐怖平衡消失。現在警察是中國的人、社團的人也要去中國做生意，也是中國的人。大家以前是對頭人，但在中殖的香港，就變成同路人。以後還怎麼拍警匪片呢？拍，也只是脫離現實的政治宣傳（propaganda）。事實上，警察和黑社會臣服於同一個權力中樞，怎麼不能互相幫助呢。



香港回歸中國，警黑就必定一家親，是非將會消失。不過當年很多文人雅士、學生政客，甚至是爭取民主的民主派，心裡雖然不安，但在「大家都是中國人」的民族大義之前，又不禁心馳神往。當年黃霑也是其中之一，他的爸爸親國民黨，黃霑也說過：「我其實是一個很愛國的人，只是愛國的方法不依共產黨那一套。」但他也許不會想像得到，「回歸中國」的代價，可能是換來一個連「警察不能打人」的簡單是非，都不能彰顯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