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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週刊 - 陶傑 ] 精英之死

世界大變局,不論英國退歐公投還是美國大選,都顯示第一批被清算的就是所謂精英。
「精英主義」貫穿二十世紀,是自由人權知識分子在民主中上位之後的延續。工業革命以來,知識分子倡導解放黑奴,十九世紀思想家輩出,鼓吹自由人權,影響力宏大,加上知識技術階層崛起,在議會民主選舉中,知識精英逐漸贏得了藍領工人、農夫、平民階層的信心,為西方文明奠定了長達二百年的穩定。
由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首相萊佐治到工黨的貝理雅,英國民主政治就是伊頓公學、牛津劍橋的先修訓練場。曾幾何時,伊頓成為英國第一流政治家的搖籃。他們在學生會辯論中脫穎而出,晉升牛津,很快就會被保守黨(九十年代之後也包括工黨)的黨部看中,吸收入黨,然後在選區中騰出一個必勝的傳統席位,晉升國會議員,然後加入影子內閣,躋身到下議院的前排,滔滔不絕大顯口才,然後就等下一屆大選得勝執政。
彭定康是這一類型最為香港人所知的樣板。精英政府最近一代風騷,就是工黨的貝理雅。貝理雅八十年代聲名鵲起,那時他三十出頭,在馬克思主義工會左翼之中,丰神俊秀,一度支持解除核武裝,得到左派大佬傅特(Michael Foot)的信任,扶掖上位。
但貝理雅不是真正的左派。時勢造英雄,幾任工黨領袖都夭折,包括口才便給的史密夫心臟病突發暴斃。九十年代初,柔弱的馬卓安終於連任失敗,貝理雅已經是工黨領袖,帶領工黨向右轉,繼承了戴卓爾夫人自由經濟的衣鉢。在那幾年工黨右傾,與保守黨沒有什麼分別,貝理雅和白高敦一夥智囊贏得大選,順利執政。左派如喪考妣。
這是西方精英意氣風發的一代。大西洋兩岸,貝理雅夥拍命運相似的克林頓,一齊轟炸巴爾幹半島的塞爾維亞極右勢力,解救伊斯蘭少數族裔。這一役贏得漂亮,一九九八年北約以英美為首,不必派出一個陸軍,一名兵員死傷也沒有,順利擊退了南斯拉夫,將屠夫米洛謝維奇繩之於法。
當時本人歡呼這對兄弟,領導西方仁義之師解放巴爾幹,遭到香港低級的左毛辱罵。今日,這些爬蟲去了哪裡?早已不知所終。
什麼是左?什麼是右?一九九八年是一個分水嶺。貝理雅左右fusion,開創了所謂「第三條路」。本來他大有前途,可惜畢竟年少氣盛,克林頓下台,小布殊上位,貝理雅盲目跟隨,栽了個大筋斗:他誤信美國情報,認為伊拉克藏有大殺傷力武器,義無反顧跟隨小布殊攻打伊拉克。
攻伊一役,希拉莉等人也投贊成票,這是大西洋兩岸精英新進的一次大失算。結果侯賽因沒有大殺傷力武器,暴政推翻了,演變出敍利亞和伊斯蘭國等恐怖主義變種。今日西方民意回頭算賬,貝理雅代表的精英出現了衰敗之象。
其後保守黨的甘民樂夥拍伊頓牛津校友歐思本,也延續貝理雅的精英形象。這對奶油兄弟「精英」更打扮三分:兩人喜歡在倫敦中產出沒的諾定山雙雙午餐、喝紅酒,討論大事。雖然一身便服,吸引街頭注目,這種自戀和精英自我展覽的心理,導致自我膨脹,成為判斷民意出錯的誘因。
還記得電影「真的戀愛了」(Love Actually)嗎?這齣戲在貝理雅剛上台不久,吹捧英美兩大年輕精英首相的友誼,將貝理雅諸多打扮,成為一名浪漫英雄。但對比起後來波蘭斯基的「Ghost Writer」,戲中的貝理雅卻是對傳奇寫手部署殺人滅口的陰謀家。兩齣戲的貝理雅形象相隔十年,一正一邪,變化何等之大。
貝理雅對現實的誤判,因為精英分子對理想的追求,逐漸脫離現實,也就是香港年輕人指斥的「離地」。離地正是精英高高在上的性格缺點。
貝理雅主管唐寧街之時,將英國政府高層當做牛津大學學生會來管治,紛亂無序,一夥讀書聰明的好兄弟,撇下政治制度,這個玩spin doctor ,那個做私人顧問,將戴卓爾夫人時代的一套英國傳統行政機制,全部改觀。最近一期英國刊物「新政治家」(New Statesmen)有一精闢的專欄檢討錯誤,認為貝理雅和甘民樂改變了英國傳統行政的生態,因為貝理雅盲目崇拜「白宮群英」片集,覺得應效法甘迺迪那種精英團隊作風。
但是甘迺迪在六十年代雖然風頭一時無兩,卻釀成外交滑鐵盧。精英的自戀和高傲,產生了「豬灣危機」,然後古巴飛彈與蘇聯對決,幾乎令世界陷入核災難。英國選民不是蠢人,看在眼裡,見到甘民樂去到歐洲推銷主權,卻又像馬英九面對中共一樣,灰頭土臉,兩手空空而歸,於是退歐公投一役,將甘民樂趕下台。
精英禍國,引火自焚,人民推翻了他們,但他們卻說人民是一群蠢蛋。合乎精英心意的,叫做民主,不合精英胃囗,則叫做民粹。在隨意搬龍門的時候,精英和共黨,終於做了一家人。
http://nextplus.nextmedia.com/columns/坐看雲起時/20161016/437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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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不在「精英主義」,係左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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