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英國和歐陸的政經事務，我並不熟悉。不過英國通過脫歐公投之後，不少人的反應卻很值得研究。A先生跟我分享另一個朋友的臉書帖文：「今日我凌晨四點就醒了，鄰旁有個女人不停大叫種族主義口號，高呼『獨立』，我非常擔心這個國家的未來。」第二個帖文：「愚蠢的老屎忽種族主義仆街(stupid old racist bastard)，將我們的下一代拋入獅口。」第三個帖文：「我知道英國人在失去工作，英鎊跌到仆街，但無問題，我們可以一星期做七日工來彌補，非常痛苦和傷心的一日……我聽說，加拿大是一個宜居的地方。」

A先生說，這個朋友住在香港，有英國公民(british citizenship)資格。A先生說：「我FB上的幾個英國人（廿幾三十歲）清一色鬧爆脫歐。」我看新聞，見到脫歐派議員Boris Johnson步出家門，受到大批留歐派市民圍鬧，除了粗口之外，出現頻率最高的詞語，是「種族主義者」，racist。

我不明白，英國人有好多人想要回自己的邊境，不想再留在歐盟這個大一統專制機器，不想再收容無盡的伊斯蘭難民，不想因為人口自由流動埋下無數計時炸彈之類，與種族主義有甚麼關係。這些理據，就如「脫歐會令經濟衰退」一樣，都是實在的理據，但為甚麼那些情緒激動的留歐派，動不動就拿「種族主義」去鬧人呢？難道不想無限接收難民，就是種族主義、大英國主義？

也許在歐洲幾十年來事事講求和諧、團結、去國族的文化中，鬧人種族主義、法西斯，就是最強的咒語。看過一些歐洲人做的meme圖，裡面說，如果你跟別人辯論，處於劣勢，不用怕，你只要說對方是納粹黨、希特拉、排外法西斯，就可以脫身。的確，歐洲就是這麼自我中心而孩子氣。希特拉成為一個童話故事的巫婆，但歐洲青年狂熱的崇拜過殺人更多的毛澤東、手裡捧著左翼讀物，神往一個社會主義的烏托邦。

這裡談的，並非脫歐還是留歐好，這問題我沒有答案，也不怎麼關心。香港和中國的關係，也不可以片面的投射到英國和歐盟之上。我只是對「種族主義」這個萬能key感興趣。有些讀番書的左翼，將這些萬能key、排外就是萬惡的概念拿到香港，在香港人對抗中國人殖民侵略的時候，又念起那些咒語，說你們排外法西斯。那就是錯置，就像我們將自己投射到英國一樣無謂。

很多名人、學者、青年都支持留歐。包括很多人香港人。英國脫歐公投結果出爐之後，他們開始批評，脫歐派如何煽動「民粹」，選民投票的時候如何不理性，還有金融佬說，英國要禁止五十歲以上人士投票——據說，不少老人都是投脫歐。我在想，全世界平時都說支持民主、自由、尊重個人，但時窮才會節乃現，到很多事情的結果出來之後，結果一唔滿意，就全部變成反民主。當然他們不是旗鼓大張的反對，而是陰陰掩掩的質疑這個、質疑那個，好像支持脫歐的就是不理性、較低、低智等，而理性高智能的留歐派，不敵煽動民粹和恐懼的政客﹗

老實說，留歐還是脫歐好，我不知道。但自由就是背負代價，條路自己揀，之後是好是仆街，都自己承擔，那是英國人的事，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外人更沒有資格去虛構誰的票理性或不理性——如果他們平時企慣「支持民主」或「自由派」的道德高地。

愚民的民意，不是民意？為甚麼他們不去問，留歐派為何不能「教育」那些愚民，支持他們所相信的？

事情沒有相似的地方，但我忽然記起港大醞釀退聯的時候，有個前民陣前學聯成員說「退聯班人垃撚圾」，然後當年的學計明星周永康以及一班左翼friends也紛紛讚好。雖然時空不同，不過輸打贏要永遠都是一樣。誰的民意，我的才是民主。民主主義在全球退潮，因為它的信仰者其實也不是那麼虔誠；一體化是一百年以來的事情，但列國林立卻是幾萬年來人類的常態。發夢發了幾十年，歐盟這東西，與人類的本性相比，本來就是脆弱的。



http://dadazim.com/journal/2016/06/fellows-hate-democra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