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度教育：一個天才鋼琴家的血淚告白
La Démesure
作者： 席琳．拉斐爾
原文作者：Céline Raphaël

這本書是一個前鋼琴「神童」的自傳。

説是「神童」，其實背後沒有任何神奇之處 – 由兩歳開始接觸鋼琴，被指有天份後父親賦予厚望，自此以來鋼琴練習日益變得嚴峻，到後期甚至每星期練習45小時，並時時伴以虐打，恐嚇 – 這就是我們口中的「神童」。

法國女孩席琳，表面風光，父母都是富有而且受過教育，自己則展現出難得的鋼琴才華，年紀小小已經參加各項比賽，被視為明日新星。她背後卻有個秘密，就是她長期受到父親虐待 - 脫下衣服鞭打至皮開肉綻已經是每天例行公事，以不能吃飯作懲罰亦常見得過份，言語侮辱當然少不了... ... 某些細節甚至讓人不忍細讀。當她到學校甚至社會福利團體中尋求協助時，由於她家境良好，她甚至被懷疑為撒謊成癖的人，為求注意不惜犠牲家人。能證明她清白的，只有她的證人和驗傷報告。

即使在脫離父親的掌控後，陰影依然存在。據她所説，她在成長後依然被過去纏擾。她缺乏自信，連目睹她受虐的妹妹，至今每每聽到鋼琴聲，即會想起過去黑暗的回憶，然後開始恐慌。

我們必定會問：「為甚麼？為甚麼這些事會出現在一個家境良好的女孩身上？她還這麼成功，多次參加鋼琴比賽，甚至贏取國際獎項！」不。她不成功。你以爲的成功，其實是成功的折磨。

此書以席琳的角度談論兒童被虐問題，我卻不禁聯想起香港。 也許在香港，虐待並非主流（當然我不排除有兒童暗暗受到虐待，真相像席琳般被被表面的平和所掩埋），但她被父親以「為子女未來着想」這種心態剝削童年，在香港卻是常見得可怕。每天上學，放學後回家做功課，去補習社做功課，夜晚做練習，溫默書，背生字。香港的教育文化一直都在強逼兒童過度學習。父母、教師盲目跟隨，受苦的偏偏是孩子。

席琳自幼彈琴，但鋼琴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折磨工具。她説她在過去，從不知道鋼琴原來是彈奏感情的工具。她過去曾有不少鋼琴教師，然而只有一個真正熱愛音樂的教師能夠讓她感受到鋼琴的深度。過去的教師不過視鋼琴為一個技藝，長期練習後就能習得各種指法技巧，而她則在這種是音樂為工具的情況下開始憎厭這種樂器。到她不必追求鋼琴造詣後，反而開始明白鋼琴之美，不時為他人演奏時，閒時為自己彈一曲，這時候的她才真正愛上鋼琴。

而香港人對鋼琴的「熱愛」，又何曾不是如此？身邊有習鋼琴的人多的是，鋼琴八級的人已經算普通，考演奏級的亦不少。諷刺的是，有誰考完演奏級確實會演奏？他們的手中，是否彈得出多年浪費的光陰？鋼琴被視為一個skill，是件極其值得婉惜，值得悲嘆的事，現在更要考慮哪種樂器比較「有market」，可以幫助子女入讀名校。若然我在這裏問：「各位父母，若然你們的子女根本不愛這個樂器你們還要再強逼你的子女學習嗎？」他們會答：「那他們讀不了名校，他們的未來你來負責？」那我還要説一句：「那他們的未來，你又何來的權力掌控？」

其實不僅是鋼琴，數學，在席琳不再彈琴後，成爲了她父親新的工具。她長期練習數學題目，做錯就受到懲罰，和之前的鋼琴練習一樣。也許對子女的折磨，不在乎medium，而在乎mean。

面對這種情況，就像書中末章所言，請尊重他們的不同。請尊重他們的興趣，為不同性格的孩子準備不同的東西，而不是把盲目他們塞到一個模裏，最後壓到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為甚麼孩子的身上會發生這些事？而父母偏偏可以狠下心做而樂於這樣做？「這是為了子女好」。父母總會以這作操控子女的藉口。席琳的父親為「給予」她一個光明的未來，培養她成爲鋼琴家，就manipulate她的生命，讓她以父親希望的方向成長，就像種盆栽一般，花心思就會有收穫。只是... ... 這是自己生下的盆栽，而這個盆栽，更會生下其他盆栽，再用同樣手法扭曲他們的未來。

一代接一代的屈辱，還會一代接一代傳下去。席琳的祖父就對她的父親極嚴格，而他的父親就將這套直接搬落席琳身上。他不覺得自己曾受虐待，因爲這對他而言是正常的，可以接受的，他從小受這種「教育」長大，才能成爲這麼成功的人，這種「教育」怎會有問題？因而他從來不會想：為子女好，就可以剝削他的童年？為子女好，就可以強逼他日日毫不間斷地練習？為子女好，就可以盲目的將自己的怒氣發泄於兒童身上。到底子女是一個獨立的個體，還是一個工具？一個滿足自己虛榮的陳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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